内容版权的议价权正在前移：从起诉到授权，AI 公司开始付钱
2026 年 10 月中旬，两条关于版权的消息几乎同时出现，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：一条是全球最大的正版图像平台 Getty Images 宣布破产重组；另一条是美国法院解封的文件显示，微软曾要求员工对为 OpenAI 抓取网页内容的项目“保密”。
一边是内容方在财务上撑不住，一边是训练数据的来源被摆到法庭上。这两件事指向同一个问题：AI 和内容之间的账，到底该怎么算。
一、一边起诉，一边签约
21 世纪经济报道 10 月 16 日的文章梳理了 Getty Images 的路径：2023 年 9 月推出 Generative AI by Getty Images，用自有版权图片做生成服务，试图把版权积累变成产品优势；2025 年和 2026 年，先后与 Perplexity、OpenAI 达成多年期全球图片授权协议，允许其版权图片接入 AI 搜索与内容发现流程。
但合作并不意味着放弃防御。2023 年 Getty Images 在英国起诉 Stability AI，指控其擅自使用版权图片训练 Stable Diffusion；诉讼过程中撤回了 AI 训练“盗图”侵权的主张，最终英国法院认定其在商标侵权上胜诉，即大模型不能生成带有 Getty Images 商标的图片。2025 年，它又在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起诉 Stability AI，指控后者未经授权使用其网站约 1200 万张图片训练模型，该案尚未宣判。
这个组合很说明问题：打官司能赢的部分很有限，真正有收入的是授权。
二、法律框架和训练过程对不上
21 世纪经济报道点出了争议的核心：传统版权法围绕一件作品的复制、传播和使用行为建立规则，但拆开大模型训练的每一步——数据抓取、预处理、训练——可能都无法简单归入传统版权法中的某一类行为。所以“能不能用版权图片训练大模型”这个问题，至今没有确定答案。
这就是为什么“先起诉再签约”这条路走得慢：诉讼要证明“你的东西进了我的模型”，而训练数据清单往往以商业秘密为由不予披露。彭博法律（Bloomberg Law）10 月 16 日的报道提到，在纽约南区法院那起多方合并的版权诉讼中，原告方部分解封的简易判决动议称，OpenAI 曾付费请微软开发并运营一个网页抓取器（项目代号“Project Mango”），抓取内容用于训练包括 GPT-4o 在内的模型，涉及原告方超过 16 万件作品。报道同时说明，OpenAI 付给微软多少钱、抓取了多少网页，仍在封存状态。
三、内容方的处境：议价权在移动，但不在自己手上
把这些串起来看：事前授权的价格由买方定——能和 OpenAI、Perplexity 签多年协议的，是手里有独家、规模化、可清权内容的少数机构，中小内容方并没有多少谈判筹码；而事后诉讼能拿到的，往往只是一纸边界，不是收入。
四、对内容方的三条现实建议
如果你手里有原创内容，下面三件事比“等法律明确”更有用：
- 把内容清单化。哪些是自己原创、哪些是授权来的、授权范围是否包含“用于 AI 训练”，一条条列清楚。多数机构在这一步就卡住了，因为历史合同里的措辞根本没说清。
- 区分“索引”和“训练”。允许搜索引擎收录，不等于允许用于模型训练。这两件事在新签合同时必须分开写，否则以后很难主张。
- 别把诉讼当商业模式。诉讼能确立边界，但很难带来持续收入。真正的收入来自可复制的授权产品，这需要内容本身有不可替代性。
五、判断
版权博弈的重心确实在前移——从“事后索赔”向“事前授权”移动。但这个过程不会快。头部内容方会拿到协议，中长尾内容方大概率只能接受“屏蔽输出”这种安排。
对做 AI 产品的人来说，这里有个现实提醒：训练数据的来源正在从技术问题变成合规问题。以前可以说“网上公开的都能用”，现在这句话在越来越多的司法辖区里站不住了。